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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册 · 第四单元 · 孟子

寡人之于国也(梁惠王上)

第 42 篇 · 共 580 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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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]梁惠王曰:"寡人之于国也,尽心焉耳矣[2]:河内凶[3],则移其民于河东[4],移其粟于河内;河东凶亦然[5]。察邻国之政[6],无如寡人之用心者。邻国之民不加少,寡人之民不加多[7],何也?"

梁惠王说:「我对于国家,总算是尽心了吧:河内遇到饥荒,就把那里的百姓迁到河东,把河东的粮食运到河内;河东遇到饥荒也这样办。考察邻国的政事,没有像我这样用心的。可是邻国的百姓不见减少,我的百姓不见增多,为什么呢?」

孟子对曰:"王好战,请以战喻[8]。填然鼓之[9],兵刃既接[10],弃甲曳兵而走[11],或百步而后止[12],或五十步而后止。以五十步笑百步,则何如?"

孟子回答说:「王喜好战争,请让我用战争来打比方。战鼓咚咚地敲响,兵刃已经交接,就抛下盔甲拖着兵器逃跑,有的人跑了一百步才停下,有的人跑了五十步就停下。凭跑了五十步去讥笑跑了一百步的,那怎么样呢?」

曰:"不可,直不百步耳[13],是亦走也[14]。"

梁惠王说:「不行,只不过没有跑到一百步罢了,这也是逃跑啊。」

曰:"王如知此,则无望民之多于邻国也[15]。不违农时[16],谷不可胜食也[17]。数罟不入洿池[18],鱼鳖不可胜食也。斧斤以时入山林[19],材木不可胜用也。谷与鱼鳖不可胜食,材木不可胜用,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[20]。养生丧死无憾,王道之始也[21]。

孟子说:「王如果懂得这个道理,就不要指望自己的百姓比邻国多了。不违背农时,粮食就吃不完。细密的渔网不进入池塘,鱼鳖就吃不完。斧头按季节进入山林,木材就用不完。粮食和鱼鳖吃不完,木材用不完,这就使百姓供养活着的人、安葬死去的人都没有遗憾。供养活着的人、安葬死去的人没有遗憾,这是王道的开始。

"五亩之宅[22],树之以桑,五十者可以衣帛矣[23]。鸡豚狗彘之畜[24],无失其时[25],七十者可以食肉矣。百亩之田,勿夺其时,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。谨庠序之教[26],申之以孝悌之义[27],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[28]。七十者衣帛食肉,黎民不饥不寒[29],然而不王者[30],未之有也[31]。

「五亩的宅院,种上桑树,五十岁的人就可以穿上丝帛了。鸡狗猪的饲养,不要错过繁殖的时机,七十岁的人就可以吃上肉了。百亩的田地,不要耽误它的农时,几口人的家庭就可以不挨饿了。认真办好学校的教育,反复讲明孝悌的道理,头发花白的老人就不会在路上背负重物了。七十岁的人穿丝帛吃肉,百姓不挨饿受冻,这样还不能使天下归服的,是没有的事。

"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[32],涂有饿莩而不知发[33],人死,则曰:'非我也,岁也[34]。'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[35],曰:'非我也,兵也'?王无罪岁[36],斯天下之民至焉[37]。"

「猪狗吃人的粮食却不知道节制,路上有饿死的人却不知道开仓赈济,人死了,就说:『不是我的过错,是年成不好。』这和拿刀刺死人,却说『不是我杀的,是兵器杀的』有什么不同呢?王不要归罪于年成,这样天下的百姓就会来归附了。」

注释37 条

  1. [1]孟子在这里指出了梁惠王所用的"爱民"临时措施,与邻国之政实际上是五十步与百步之比,他认为治国的根本之道是实行"仁政"。梁惠王,即魏惠王(魏是国名),姓魏名罃,因魏都大梁,故又称梁惠王。"惠"是谥号。"梁惠王"是《孟子》的一篇(后面的"公孙丑"等同),"寡人之于国也"是其中的一章,题目是编者加的,后面的"齐桓晋文之事"等同。
  2. [2]耳矣,等于说"已矣","耳"和"矣"都是句尾语气词,连用等于说"啦"。"尽心焉耳矣",大意是:"[总算]尽了心啦。"
  3. [3]河内,指黄河北岸,今河南沁阳县一带。凶,荒年。
  4. [4]河东,黄河以东,今山西西南部。
  5. [5]亦然,也是这样。
  6. [6]察,观察。
  7. [7]加,更。以上几句反映了战国时的这一社会状况:人民生活痛苦,渴望较安定的生活;劳动力的缺乏迫使有些统治者对人民做些让步以便"夺民"。
  8. [8]请,请允许我。喻,比喻。
  9. [9]填,象声词,形容鼓声。然,词尾。鼓,用如动词,击鼓。击鼓是进军的信号。
  10. [10]刃,锋刃。既,已经。接,接触。兵刃既接,等于说已经交锋。
  11. [11]弃,扔掉。曳(yè),拖着。走,跑,这里指奔逃。
  12. [12]或,有人。
  13. [13]不过不到百步罢了。直,仅,不过。
  14. [14]这也是逃跑啊。是,指"五十步而后止"。
  15. [15]无,通勿,不要。下文"王无罪岁"的"无"同。
  16. [16]不耽误农业生产的季节,意思是说春夏秋不让人民服役。
  17. [17]粮食吃不完。胜(shēng),尽。
  18. [18]数(cù),密。罟(gǔ),纲。洿(wū),浊水不流。洿池,即池塘。据说上古不许用密纲捕鱼,不满一尺的鱼不得食用,以免有碍鱼的生长繁殖。
  19. [19]斤,砍树的斧子。以时,按照一定的时候,指草木凋落的时候,那时生长的季节已过。
  20. [20]养生,供养活着的人。丧死,为死了的人办丧事。憾,遗憾。
  21. [21]王道,孟子理想中的政治。孟子认为"养生丧死"只是王道的开端。
  22. [22]五亩,合现在一亩二分多。宅,宅院,人们居住的房舍。一夫一妇受宅五亩、田百亩,这是当时儒家的理想。
  23. [23]衣(yì),用如动词。帛,丝织品。据说古代一般人到了五十岁,如果养蚕,就可以衣帛,否则只能衣麻。
  24. [24]豚(tún),小猪。彘(zhì),猪。畜(xù),养,指养育。
  25. [25]无,通毋。时,指繁殖的时机。
  26. [26]谨,谨慎,这里指谨慎从事。庠(xiáng)序,都是学校。殷代叫序,周代叫庠。教,教化。
  27. [27]用孝悌之义反复地修"庠序之教"。申,重复,指反复进行。孝,顺从并奉养父母。悌(tì),敬爱兄长。义,道理。
  28. [28]颁,通斑。颁白,头发半白。负,背(bēi)。戴,指把东西顶在头上。
  29. [29]黎,众。
  30. [30]然,这样,指上两句所说。王(wàng),统一天下而称王。
  31. [31]之,代词,宾语提前。
  32. [32]食人食,吃人所吃的东西。检,通敛,收积、储藏。
  33. [33]涂,通途。饿莩(piǎo),饿死的人。发,指开仓济民。
  34. [34]岁,年成。
  35. [35]是,代词,指上述情况。何,疑问副词,等于说有什么。异,不同。杀,指致人于死地。
  36. [36]罪岁,归罪于岁。
  37. [37]斯,则。

注释为王力《古代汉语》原书每篇正文后的 [1][2][3]…,正文里的角标可以点着跳到这一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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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自撰译文(依《王力古代汉语简体》正文逐段对应)。译文按段落与原文一一对应,仅作理解文意之用, 不替代教材注释;如与教材或通行注本有出入,以注本为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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