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陵野老吞声哭，春日潜行曲江曲[1]。江头宫殿锁千门，细柳新蒲为谁绿[2]？忆昔霓旌下南苑[3]，苑中万物生颜色。昭阳殿里第一人[4]，同辇随君侍君侧。辇前才人带弓箭[5]，白马嚼啮黄金勒。翻身向天仰射云，一笑正坠双飞翼[6]。明眸皓齿今何在[7]？血污游魂归不得[8]。清渭东流剑阁深[9]，去住彼此无消息[10]。人生有情泪沾臆，江草江花岂终极[11]？黄昏胡骑尘满城，欲往城南望城北[12]。
少陵的野老吞声哭泣，春天里偷偷地走到曲江的弯曲处。江边的宫殿千门紧锁，细柳和新蒲为谁而绿呢？回想当年霓旌仪仗来到南苑，苑中万物都生出光彩。昭阳殿里的第一美人，与君王同车，侍奉在君王身边。车前的女官带着弓箭，白马咬着黄金的嚼子。她翻身向天仰射云中，一笑之间正射落双飞的鸟。那双明亮的眼睛和洁白的牙齿如今在哪里？血污了游魂，再也回不来。清清的渭水向东流去，剑阁深深，去的人和留的人彼此都没有消息。人生有情，泪水沾湿胸膛，江边的草和花难道有尽头？黄昏时胡人的骑兵扬起尘土，满城都是，我想去城南却又望向城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