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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游天姥吟留别

第 169 篇 · 共 445 字 · 李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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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客谈瀛州[1],烟涛微茫信难求[2];越人语天姥[3],云霞明灭或可睹[4]。天姥连天向天横,势拔五岳掩赤城[5]。天台四万八千丈[6],对此欲倒东南倾[7]。我欲因之梦吴越,一夜飞度镜湖月[8]。湖月照我影,送我至剡溪[9]。谢公宿处今尚在[10],渌水荡漾清猿啼[11]。脚着谢公屐[12],身登青云梯[13]。半壁见海日[14],空中闻天鸡[15]。千岩万转路不定,迷花倚石忽已暝[16]。熊咆龙吟殷岩泉[17],栗深林兮惊层巅。云青青兮欲雨,水澹澹兮生烟[18]。列缺霹雳[19],丘峦崩摧。洞天石扇[20],訇然中开[21]。青冥浩荡不见底[22],日月照耀金银台[23]。霓为衣兮风为马,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[24]。虎鼓瑟兮鸾回车[25],仙之人兮列如麻。忽魂悸以魄动[26],恍惊起而长嗟[27],惟觉时之枕席,失向来之烟霞[28]。世间行乐亦如此,古来万事东流水[29]。别君去兮何时还?且放白鹿青崖间[30],须行即骑访名山。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,使我不得开心颜[31]!

海上来的客人谈起瀛洲,烟雾波涛渺茫,实在难以寻求;越地的人说起天姥山,云霞明灭之间或许可以看见。天姥山连着天、横在天边,山势超越五岳,遮住赤城。天台山高四万八千丈,面对天姥山也要向东南倾倒。我想因此梦游吴越,一夜之间飞过明月映照的镜湖。湖上的月光照着我的身影,把我送到剡溪。谢公住过的地方如今还在,绿水荡漾,清猿啼叫。我脚穿谢公的木屐,身登青云般的山梯。半山腰看见海上日出,半空中听到天鸡啼鸣。千座山岩、万道转折,路径不定,迷恋花草、倚着石头,忽然天色已晚。熊在咆哮,龙在吟啸,震动岩间的泉水,使深林战栗,使重重山巅惊动。云黑沉沉的要下雨,水波荡漾生出烟雾。闪电雷鸣,山峦崩塌。仙洞的石门,轰然从中间打开。青苍的天空浩荡无边,看不见底,日月照耀着金银台。以霓虹为衣,以风为马,云中的神仙纷纷降下。老虎弹瑟,鸾鸟驾车,仙人们排列得像麻一样多。忽然我魂惊魄动,恍惚中惊起而长叹,醒来时只有枕席,失去了刚才的烟霞。人世间的行乐也是如此,自古以来万事都像东流水一样逝去。我告别你离去,什么时候回来?暂且把白鹿放在青崖之间,要走时就骑上它去访问名山。怎么能低头弯腰去侍奉权贵,使我不能开怀欢笑!

注释32 条

  1. [32]天姥(mǔ),山名,在今浙江新昌县东。吟,诗歌名称的一种。这首诗又题为《别东鲁诸公》。天宝四年(公元745年),李白将离开东鲁,南游吴越,作此诗向朋友告别。诗中表现了诗人耻事权贵,向往仙境,以求解脱的思想感情。
  2. [1]海客,指航海者。瀛州,传说中的仙山。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:"海中有三神山,名曰蓬莱、方丈、瀛州,仙人居之。"
  3. [2]微茫,等于说迷茫。州,求,押韵(尤韵)。
  4. [3]越,今浙江省一带地方。
  5. [4]霞,一本作"霓"。姥,睹,押韵(麌韵)。
  6. [5]拔,超出。掩,遮蔽。赤城,山名,在今浙江天台县北。
  7. [6]天台,山名,在今浙江天台县北。四,当作"一"。《云笈七签》:"天台山高一万八千丈。"
  8. [7]横,城,倾,押韵(庚韵)。
  9. [8]镜湖,又名鉴湖,在今浙江绍兴县南。这是说在月光下飞度镜湖。越,月,押韵(月韵)。
  10. [9]剡(shàn)溪,在今浙江嵊县南,即曹娥江的上游。
  11. [10]谢公,指谢灵运。谢灵运喜欢游山玩水,常在浙东会稽一带游玩,天姥山也是他常去的地方。他游天姥时,曾在剡溪住宿。谢灵运《登临海峤诗》:"暝投剡中宿,明登天姥岑。"
  12. [11]渌水,清水。
  13. [12]谢公屐,谢灵运游山,必到最高峻深幽的地方。他备有一种特制的木屐,屐底装有活动木齿,上山则去掉前齿,下山则去掉后齿。
  14. [13]青云梯,比喻高出云霄的峻岭。谢灵运《登石门最高顶》:"惜无同怀客,共登青云梯。"
  15. [14]壁,指石壁。
  16. [15]天鸡,古代神话传说,东南有桃都山,山上有棵大树叫桃都,树枝之间相隔三千里,上有天鸡,太阳刚出来照耀这棵树的时候,天鸡就叫起来,天下的鸡也都跟着它叫(见《述异记》)。溪,啼,梯,鸡,押韵(齐韵)。
  17. [16]定:暝(mìng),押韵(径韵)。
  18. [17]殷(yǐn),象声词,雷声。这里用如动词。殷岩泉,像雷一样地在岩泉间震响。
  19. [18]泉,巅,烟,押韵(先韵)。
  20. [19]列缺,迭韵连绵字,指闪电。霹雳,迭韵连绵字,指雷声。扬雄《羽猎赋》:"霹雳烈缺,吐火施鞭。"(烈,《汉书》作列。)
  21. [20]洞天,道家对神仙所居的山中洞府的称呼,是洞中别有天地的意思。扇,门扇,一本作扉。
  22. [21]訇(hōng),象声词。
  23. [22]青冥,指天空。浩荡,广大。
  24. [23]金银台,《汉书·郊祀志》:"自威宣(齐威王、齐宣王)燕昭(燕昭王)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州盖尝有至者,诸仙(仙)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。其物禽兽尽白,而黄金银为宫阙。"郭璞《游仙诗》:"神仙排云出,但见金银台。"摧,开,台,押韵(灰韵)。
  25. [24]云之君,云神。《楚辞·九歌》有《云中君》篇。马,下,押韵(马韵)。
  26. [25]鸾,白鸾。回,这里指转运,运行。传说仙人乘鸾车。
  27. [26]悸,惊惧。
  28. [27]恍,同恍,恍惚。
  29. [28]向来,指梦中。车,麻,嗟,霞,押韵(麻韵)。
  30. [29]此,水,押韵(纸韵)。
  31. [30]白鹿,隐者的坐骑。《楚辞·哀时命》:"浮云雾而入冥兮,骑白鹿而容与。"
  32. [31]摧眉,指低头。还,间,颜,押韵(删韵)。

注释为王力《古代汉语》原书每篇正文后的 [1][2][3]…,正文里的角标可以点着跳到这一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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