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陵有布衣[2],老大意转拙[3]。许身一何愚[4],窃比稷与契[5]!居然成濩落[6],白首甘契阔[7]。盖棺事则已,此志常觊豁[8]。穷年忧黎元[9],叹息肠内热。取笑同学翁[10],浩歌弥激烈[11]。非无江海志,萧洒送日月[12]。生逢尧舜君[13],不忍便永诀[14]。当今廊庙具,构厦岂云缺[15]?葵藿倾太阳,物性固莫夺[16]。顾惟蝼蚁辈[17],但自求其穴。胡为慕大鲸,辄拟偃溟渤[18]?以兹悟生理[19],独耻事干谒[20]。兀兀遂至今[21],忍为尘埃没。终愧巢与由[22],未能易其节[23]。沈饮聊自遣[24],放歌颇愁绝[25]。
杜陵有个平民,年纪老了心思反而更加迂拙。我立身处世的期许多么愚蠢,私下里把自己比作稷和契!竟然落得个空虚无用,头发白了也甘心辛苦奔波。盖棺之后事情才算完结,这个志向却总盼着能够实现。一年到头为百姓忧虑,叹息时内心焦灼。被同学们取笑,我放声高歌,情绪更加激昂。并不是没有纵情江海的志趣,潇洒地打发岁月。只是生逢尧舜一样的君主,不忍心就此永远告别。当今朝廷人才齐备,构筑大厦难道说还缺材料?向日葵向着太阳,事物的本性本来就不能改变。只是想到那些蝼蚁之辈,只求经营自己的洞穴。为什么偏要仰慕大鲸,动不动就想安卧在茫茫大海之中?因此我悟出了人生的道理,独独以干求请托为耻。就这样勤苦地一直到今天,怎忍心被尘埃埋没。终究愧对巢父和许由,未能改变自己的节操。只好沉溺饮酒暂且自我排遣,放声歌唱,十分愁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