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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册 · 第六单元 · 诗经

七月(豳风)

第 87 篇 · 共 766 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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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流火[1],九月授衣[2]。一之日觱发[3],二之日栗烈[4]。无衣无褐[5],何以卒岁[6]?三之日于耜[7],四之日举趾[8]。同我妇子[9],馌彼南亩[10]。田畯至喜[11]。

七月里大火星向西下行,九月里把裁制冬衣的工作交给妇女们去做。周历一月的日子大风触物呼呼作响,周历二月的日子天气凛冽寒冷。没有衣服也没有粗布衣,靠什么来过完这一年呢?周历一月里修理农具耜,周历二月里举足下地开始耕种。偕同我的女人和小孩子,把饭送到田地里去。农官来到田间,心中欢喜。

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。春日载阳[12],有鸣仓庚[13]。女执懿筐[14],遵彼微行[15],爰求柔桑[16]。春日迟迟[17],采蘩祁祁[18]。女心伤悲,殆及公子同归[19]。

七月里大火星向西下行,九月里把裁制冬衣的工作交给妇女们去做。春天天气开始和暖,黄莺在鸣叫。女子拿着深筐,顺着那条小道走,在这里寻找嫩桑叶。春天的白天长长地缓慢过去,采白蒿的人众多。女子心里伤悲,只怕被公子强迫带回家去。

七月流火,八月萑苇[20]。蚕月条桑[21],取彼斧斨[22],以伐远扬[23],猗彼女桑[24]。七月鸣鵙[25],八月载绩[26]。载玄载黄[27],我朱孔阳[28],为公子裳。

七月里大火星向西下行,八月里收割荻和芦苇。养蚕的三月里截取桑树的枝条,取来那斧子,用来砍伐长得长而高扬的枝条,牵引着采摘嫩桑叶。七月里伯劳鸟鸣叫,八月里开始把麻拧成线。于是染成黑红色、染成黄色,我的大红色很鲜明,替公子做衣裳。

四月秀葽[29],五月鸣蜩[30]。八月其获[31],十月陨萚[32]。一之日于貉[33],取彼狐狸[34],为公子裘。二之日其同[35],载缵武功[36]。言私其豵[37],献豣于公[38]。

四月里远志开花,五月里蝉鸣叫。八月里收获,十月里草木的叶子落下来。周历一月里猎取貉,取来那狐狸,替公子做皮袍。周历二月里会合众人,继续田猎的事。猎得的小兽归自己私人占有,猎得的大兽献给公家。

五月斯螽动股[39],六月莎鸡振羽[40]。七月在野[41],八月在宇[42],九月在户,十月蟋蟀入我床下。穹窒熏鼠[43],塞向墐户[44]。嗟我妇子,曰为改岁[45],入此室处[46]。

五月里斯螽动腿鸣叫,六月里纺织娘振动翅膀发声。七月里蟋蟀在野外,八月里在屋檐下,九月里在门口,十月里蟋蟀钻到我的床下。把所有的鼠穴都找到堵上、用烟熏老鼠,堵住朝北的窗户、用泥涂门缝。唉,我的女人和小孩子,算是过年了,住进这屋子里来。

六月食郁及薁[47],七月亨葵及菽[48]。八月剥枣,十月获稻[49]。为此春酒[50],以介眉寿[51]。七月食瓜,八月断壶[52],九月叔苴[53]。采荼薪樗[54],食我农夫[55]。

六月里吃郁李和野葡萄,七月里煮葵菜和豆叶。八月里打枣,十月里收稻。用这些酿成春酒,用来祈求长寿。七月里吃瓜,八月里摘下葫芦,九月里拾取麻子。采苦菜、拿臭椿当柴,用来养活我的农夫。

九月筑场圃[56],十月纳禾稼[57]:黍稷重穋[58],禾麻菽麦[59]。嗟我农夫,我稼既同[60],上入执宫功[61]。昼尔于茅[62],宵尔索绹[63]。亟其乘屋[64],其始播百谷[65]。

九月里在菜圃上筑打谷场,十月里把谷物纳入谷仓:黍、稷、早种晚熟的谷、晚种早熟的谷,以及小米、麻、豆、麦。唉,我的农夫,我们的谷物已经集中送入公家的谷仓,还要到公家去服家内劳役。白天你去采取茅草,夜里你去搓绳索。赶快登上屋顶去修屋顶,因为春初又要开始播种百谷了。

二之日凿冰冲冲[66],三之日纳于凌阴[67]。四之日其蚤[68],献羔祭韭[69]。九月肃霜[70],十月涤场[71]。朋酒斯飨[72],曰杀羔羊[73]。跻彼公堂[74],称彼兕觥[75],万寿无疆[76]。

周历二月的日子凿冰,发出冲冲的声响,周历一月里把冰藏进冰窖。周历二月的日子举行早朝之祭,献上羔羊、用韭菜祭祀。九月里天高气爽,十月里把打谷场清扫干净。摆上两壶酒来乡人共饮,宰杀羔羊。登上那公共场所的厅堂,举起那兕觥,祝福万寿无疆。

注释77 条

  1. [12]豳(bīn),也作"邠",国名,在今陕西栒(xún)邑县西。这篇诗写我国上古时代农民受剥削压迫的情况。他们终年辛勤劳动,而绝大部分的劳动是为"公"的,最好的生产果实都被统治者占去,自己却得不到温饱,过着悲惨的生活。
  2. [1]七月,就是夏历七月。流,向下行。火,星宿名,或称"大火",就是"心宿"。周时夏历六月黄昏时候,心宿出现于南方,方向最正,位置最高。到了七月,就偏西向下了。
  3. [2]授衣,把裁制冬衣的工作交给妇女们去作。
  4. [3]一之日,指周历一月的日子,就是夏历十一月,下文的"二之日"是夏历十二月,"三之日"是夏历一月(正月),"四之日"是夏历二月。夏历三月不叫五之日,只称为春。从四月到十月就依照夏历,也就是现在农村里还沿用的农历。觱(bì)发,大风触物的声音。
  5. [4]栗烈,等于说凛冽(lǐnliè),寒冷。
  6. [5]褐,参看《孟子·许行》注。
  7. [6]靠什么来过完这一年呢?意思是没法过冬。卒,终了。
  8. [7]于,为,这里指修理。耜(sì),农具,是犁的一种。
  9. [8]趾,脚。举趾,指举足下地,开始耕种。
  10. [9]同,偕同,动词。我,家长自称(依朱熹说)。妇子,女人和小孩子。
  11. [10]馌(yè),送饭。南亩,泛指田地。
  12. [11]农官来到田间,〔看到大家都在劳动,〕心中欢喜。田畯(jùn),农官。
  13. [20]春,指夏历三月。载,开始。阳,天气和暖。
  14. [13]有,动词词头。仓庚,鸟名,就是黄莺。
  15. [14]懿筐,深筐。
  16. [15]遵,循,顺着......走。微行,小道。
  17. [16]爰,于是,在这里。柔桑,嫩桑叶。
  18. [17]迟迟,缓慢的样子,指白天长。
  19. [18]蘩(fán),菊科植物,又名白蒿。用煮蘩的水滋润蚕子,蚕就容易出来。祁祁,众多,指采蘩的人多。
  20. [19]只怕被公子强迫带回家去。殆,副词,只怕。公子,指国君之子。
  21. [29]萑(huán),荻的别名,是苇的一种。苇,芦苇。萑苇,在这里用如动词,指收割萑苇。八月萑苇长成,收割下来,可做蚕箔。
  22. [21]蚕月,养蚕的月份,指三月。条桑,截取桑树的枝条,以备采摘桑叶。
  23. [22]斨(qiāng),方孔的斧子。
  24. [23]远扬,指长得长而高扬的枝条。
  25. [24]猗,借作掎(jǐ),牵引,拉着。女桑,就是柔桑。
  26. [25]鵙(jué),鸟名,又叫伯劳。
  27. [26]载,开始。绩,拧成麻线,准备织布用。
  28. [27]载,则(依孔颖达说)。玄,黑红色。"玄"和"黄"都用如动词,指染成玄色黄色。
  29. [28]朱,大红。孔,很。阳,鲜明。
  30. [39]秀,植物开花。葽(yāo),植物名,也叫远志。
  31. [30]鸣蜩(tiáo),蝉叫。
  32. [31]其,动词词头。获,收获。
  33. [32]萚(tuò),草木的叶落地。陨萚,指叶子落下来。
  34. [33]于,动词词头。貉(hé),像狐狸的一种兽,这里用如动词,指猎取貉。
  35. [34]狸,同狸,野猫。注意:上古时"狐"和"狸(狸)"分指两种动物,两字合成一个词是较晚的事。
  36. [35]同,指会合众人(在打猎之前)。
  37. [36]载,则。缵(zuǎn),继续。武功,指田猎之事。
  38. [37]言,动词词头。私,用如动词,指猎者私人占有。豵(zōng),一岁的猪,这里泛指小兽。
  39. [38]豣(jiān),三岁的猪,这里泛指大兽。公,公家,指统治者。
  40. [47]斯螽(zhōng),蝗类。股,腿。古人把这种虫振翅发出的声音看成是腿和腿磨擦出来的。
  41. [40]莎(suō)鸡,虫名,就是纺织娘。振羽,指振翅发声。
  42. [41]在野,和下边的"在宇""在户""入我床下"的主语都是蟋蟀。
  43. [42]宇,屋檐,这里指屋檐下。
  44. [43]穹(qióng),穷究,指把所有的鼠穴都找到。窒,堵塞,指堵鼠穴。熏,用烟熏。
  45. [44]向,朝北的窗户。冬天把它堵住,以免寒风吹入。墐(jǐn),涂。农民编柴竹做门,冬天涂上泥。
  46. [45]曰,句首语气词。为,算是。改岁,更改年岁,指过年。这是指周历,和上文的"卒岁"指夏历不同。
  47. [46]处,居住。以上是说居处的简陋。
  48. [56]郁(yù),植物名,果实像李子。薁(yù),一种野葡萄。这两种植物的果实都可以吃。
  49. [48]亨(pēng),煮。后来写作"烹"。葵,菜名。菽,豆,这里指豆叶
  50. [49]剥(pū),打。枣和稻都是酿酒的原料。
  51. [50]春酒,冬天酿酒,经过春才做成,所以叫春酒。
  52. [51]介,求。眉寿,长寿。人老了眉上有长毛,叫秀眉,所以称长寿为眉寿。
  53. [52]断,指摘下。壶,葫芦。
  54. [53]叔,拾取。苴(jū),麻的种子,可以吃。
  55. [54]荼(tú),苦菜。薪樗(shū),拿樗当柴。薪,用如动词。樗,臭椿。
  56. [55]食(sì),给......吃,这里指养活。
  57. [66]场,打谷场。圃,菜园。筑场圃,筑场于圃。古代场圃同地。春夏为圃,秋冬为场。
  58. [57]纳,指把粮纳入谷仓。禾稼,泛指一般谷物。
  59. [58]重(tóng),通穜,早种晚熟的谷。穋(lù),通稑,晚种早熟的谷。
  60. [59]禾,这里专指一种谷物,就是现在的小米。菽,豆。
  61. [60]同,集中,指农民把收打下的谷物集中送入公家的谷仓。
  62. [61]上入,到公家去。执,指服役。宫,室,这里指统治者的住宅。功,事。这句是说为统治者服家内劳役。
  63. [62]尔,代词,你,这里不一定有所指。于,往。茅,草名,这里用如动词,指采取茅。
  64. [63]宵,夜里。索,绳索,这里用如动词,绞,搓。绹(tāo),绳。
  65. [64]亟,急。乘,升,登。乘屋,指登上屋顶去修屋顶(这里是指修理农忙时所居住的盖在田野中的屋子)。
  66. [65]其始,指岁始,即春初。
  67. [77]冲冲,凿冰的声音。
  68. [67]凌阴,冰窖。凌,冰。
  69. [68]蚤,通早,这里指早朝(依朱熹说),是一种祭祀仪式。
  70. [69]献上羔羊,祭以韭菜。这是对司寒之神的祭祀(上古藏冰取冰都要祭祀司寒之神),祭后打开冰窑,取出使用。韭,古韮字。
  71. [70]肃霜,等于肃爽(依王国维说,见《观堂集林》),指天高气爽。
  72. [71]涤场,把打谷场清扫干净。
  73. [72]朋酒,两壶酒。斯,指示代词,复指酒。飨(xiǎng),乡人在一起饮酒。
  74. [73]曰,句首语气词。
  75. [74]跻,登。公堂,公共场所。
  76. [75]称,举起。兕觥,参看《诗经·卷耳》注。
  77. [76]无疆,没有疆界,就是无限的意思。[韵部]火、衣,微部;发、烈、褐、岁,月部;耜、趾、子、亩、喜,之部。火、衣,微部;阳、庚、筐、行、桑,阳部;迟、祁,脂部;悲、归,微部。火、苇,微部;桑、斨、扬、桑,阳部;鵙、绩,锡部;黄、阳、裳,阳部。葽,宵部,蜩,幽部,宵幽合韵;获、萚、貉,铎部;狸、裘,之部;同、功、豵、公,东部。股、羽、野、宇、户、下、鼠、户、处,鱼部。薁、菽,觉部;枣、稻、酒、寿,幽部;瓜、壶、苴、樗、夫,鱼部。圃、稼,鱼部;穋,觉部,麦,职部,觉职合韵;同、功,东部;茅、绹,幽部;屋、谷,屋部。冲,冬部,阴,侵部,冬侵合韵;蚤、韭,幽部;霜、场、飨、羊、堂、觥、疆,阳部。

注释为王力《古代汉语》原书每篇正文后的 [1][2][3]…,正文里的角标可以点着跳到这一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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