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1]夫得言不可以不察[2]，数传而白为黑，黑为白。故狗似玃[3]，玃似母猴[4]，母猴似人，人之与狗则远矣。此愚者之所以大过也[5]。
凡是听到传言不可以不审察，经过多次传播白的会变成黑的，黑的会变成白的。所以狗像玃，玃像母猴，母猴像人，而人和狗就差得远了。这是愚蠢的人犯大错误的原因。
闻而审，则为福矣；闻而不审，不若不闻矣[6]。齐桓公闻管子于鲍叔[7]，楚庄闻孙叔敖于沈尹筮[8]，审之也，故国霸诸侯也。吴王闻越王勾践于太宰嚭[9]，智伯闻赵襄子于张武[10]，不审也，故国亡身死也。
听到传言而审察，就是福气；听到传言而不审察，不如不听。齐桓公从鲍叔牙那里听到管子，楚庄王从沈尹筮那里听到孙叔敖，是审察了他们，所以国家称霸诸侯。吴王从太宰嚭那里听到越王勾践，智伯从张武那里听到赵襄子，是没有审察，所以国家灭亡、自身死亡。
凡闻言必熟论[11]，其于人必验之以理。鲁哀公问于孔子曰："乐正夔一足[12]，信乎？"孔子曰："昔者舜欲以乐传教于天下，乃令重黎举夔于草莽之中而进之[13]，舜以为乐正。夔于是正六律[14]，和五声[15]，以通八风[16]。而天下大服。重黎又欲益求人[17]，舜曰：'夫乐，天地之精也[18]，得失之节也[19]。故唯圣人为能和乐之本也[20]。夔能和之，以平天下[21]，若夔者一而足矣[22]。'故曰'夔一足'，非'一足'也。"宋之丁氏家无井，而出溉汲[23]，常一人居外[24]。及其家穿井，告人曰："吾穿井得一人。"有闻而传之者曰："丁氏穿井得一人。"国人道之，闻之于宋君[25]。宋君令人问之于丁氏，丁氏对曰："得一人之使[26]，非得一人于井中也。"求闻之若此，不若无闻也。子夏之晋，过卫，有读史记者曰[27]："晋师三豕涉河[28]。"子夏曰："非也，是己亥也。夫己与三相近，豕与亥相似[29]。"至于晋而问之，则曰，晋师己亥涉河也。
凡是听到传言一定要仔细研究，对于有关人的传言一定要用情理来验证。鲁哀公问孔子说：「乐正夔只有一只脚，真的吗？」孔子说：「从前舜想把音乐传教于天下，于是让重黎从草野之中举荐夔并进献给他，舜任命夔为乐正。夔于是校正六律，和谐五声，用来通畅八方的风气。而天下大为顺服。重黎又想再寻求人，舜说：『音乐，是天地间的精华，是得失的关键。所以只有圣人才能使音乐的根本和谐。夔能和谐它，用来平定天下，像夔这样的人有一个就足够了。』所以说『夔一足』，不是『一只脚』啊。」宋国丁家没有井，而要出去打水浇地，常常要有一个人住在外面。等到他家挖了井，告诉别人说：「我挖井得到了一个人。」有人听了就传播说：「丁家挖井得到了一个人。」国都的人都在说这件事，传到了宋君那里。宋君派人问丁家，丁家回答说：「是得到了一个人的劳力，不是从井里得到一个人。」寻求传闻像这样，不如没有听到。子夏到晋国去，经过卫国，有个读史书的人说：「晋国军队三豕渡过黄河。」子夏说：「不对，是己亥。己和三相近，豕和亥相似。」到了晋国一问，就说是晋国军队己亥渡过黄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