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石荦确行径微[1]，黄昏到寺蝙蝠飞。升堂坐阶新雨足，芭蕉叶大支子肥[2]。僧言古壁佛画好，以火来照所见稀。铺床拂席置羹饭，疏粝亦足饱我饥[3]。夜深静卧百虫绝[4]，清月出岭光入扉。天明独去无道路，出入高下穷烟霏[5]。山红涧碧纷烂漫，时见松枥皆十围[6]。当流赤足蹋涧石，水声激激风吹衣。人生如此自可乐，岂必局束为人鞿[7]？嗟哉吾党二三子，安得至老不更归[8]！
山石险峻不平，行走的小路很窄，黄昏时到达寺中，蝙蝠飞来飞去。登上殿堂坐在台阶上，刚下过充足的雨，芭蕉叶很大，栀子花肥美。僧人说古壁上的佛像画很好，拿火来照，能看清的却很少。铺好床、擦净席子，摆上羹饭，粗米淡饭也足以填饱我的饥饿。夜深静静躺卧，百虫的声音都停了，清亮的月亮从岭上升起，月光照进门来。天亮后独自离去，没有现成的道路，上上下下穿行在烟雾之中。山花红艳、涧水碧绿，纷繁烂漫，不时看见松树和栎树都有十围那么粗。对着流水赤脚踩踏涧中的石头，水声激荡，风吹动衣裳。人生能这样自然快乐，何必一定要受拘束、被人像缰绳一样牵制呢？可叹我们这几个同伴，怎么能到老也不再回去做官呢！